作为免费网文赛道的翘楚，字节跳动旗下的番茄小说能否动摇阅文的行业霸主地位？无疑是两年前这个行业里的热门话题。彼时番茄小说高歌猛进、而阅文则疲态尽显，以至于有相当多此前深耕起点、晋江等传统付费网文平台的作者也琢磨着“跳槽”。
然而两年时间过去后，网文作者们不再谈论“去番茄”了，番茄小说虹吸全网作者已经成为过去式，甚至出现了番茄小说的作者反向流动至起点、晋江的情况。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网文作者不再对番茄小说趋之若鹜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藏在了近期的两个消息里。
让网文作者察觉到风向变化的第一件事，是去年12月11日举行的番茄小说创作者大会，在这个为创作者、合作方搭建的交流平台上，官方公布了这样一组数据。截至2024年10月，番茄小说的签约作者人数已超过60万，并有超过50万作者在番茄小说获得了收入，而在过去的12个月里，共有9374位作者获得3万元以上的收入、3228位作者获得10万元以上收入。
据悉，目前番茄小说的平均MAU（月活用户）已达2.2亿，按照相关媒体的报道显示，其一年的广告收入预计会在人民币300至400亿元之间。尽管有超过50万作者在番茄小说获得了收入，但真正做到月收入达到大中城市最低工资标准的只有不到万人。换而言之，番茄小说如此庞大的体量，能供养的全职作者仅仅只有数千人。
接下来的另一个变化就更让网文作者心烦意乱了。同样是在去年12月，番茄小说修改了全勤奖规则，获得全勤奖的门槛从200元分成收益变成500元。到了今年1月，有作者发现番茄小说又一次对合同“动刀”，不仅大幅度扩大了平台对于作品的授权范围，从字节跳动旗下的今日头条、抖音、西瓜视频扩展到外部第三方平台，并且还对签约作品的完稿字数有了限制，强制要求作品完稿时必须有5万字以上。
这两个消息背后其实反映了同一个现实，即番茄小说已经开始抛弃腰部、底部作者，不再保障中下层网文作者的收益了。
事实上，免费网文的商业模式是汇聚流量、然后再用广告来变现，即羊毛出在猪身上由狗买单，这也是国内互联网行业在过去十余年里久经考验的商业模型。
将用户的时间进行“货币化”，就是免费网文模式的核心。网文作者想要在番茄小说挣钱，作品本身反而是次要的，能够被更多用户看到才是头等大事，这也是为什么番茄小说的作者经常谈及“三日留存率”、这种互联网运营人员才关注的指标。不同于起点等付费平台，番茄小说的推荐机制是纯粹的数据导向。
据悉，番茄小说的推荐机制分为验证和首秀两个阶段，验证期是平台将作品分发给少量符合作品用户画像的读者，并根据他们的反应（比如加入书架、留下评论、点击催更等）来评估数据表现。在达到一定字数、并且经过七天左右的验证期后，平台才会将作品推荐给不同类型的读者，这一阶段的表现就会直接影响到作品后续的曝光和推荐量。
如此一来，一旦首秀成绩不佳，作者往往就会“切书”（停止更新作品），然后另起炉灶。此次番茄小说更新合同瞄准的就是这个行为，并大幅增加了作者的试错成本。再结合前文提及的再度提升全勤奖门槛，指向的就是番茄小说既留不住取得成绩的中腰部作者，也无心再继续为底层作者兜底。
当下，番茄小说呈现出一种类似“养蛊”的状态，即用超低的签约门槛吸引新人作者加入，然后又不断提高底层作者赚钱的难度。显而易见，这样的状态并不正常，这个平台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处于悬崖边上，它很难留住作者、也讲不出新的故事。
免费阅文模式的命门就是作者的收入并非来源于读者、而是广告商，并且作者写得好与广告商投得多也不是正相关，这就造成了番茄小说上的所有作者会共同分享平台找来的广告投放。遗憾的是，广告商对于免费网文平台的兴趣正在不断下降，因为网文读者的付费转化实在是过于糟糕。
如果一分钱不花，就得忍受着番茄小说每几页就会跳出广告页面。并且不同于视频，毕竟文字的信息密度更高，需要配合读者的“脑补”才能将故事推进下去，这就注定了读者对于打断阅读体验的广告会有相当大抵触情绪。
更何况免费网文买量早在2022年就已经结束，在反复的洗盘下，对网文感兴趣的用户在这一年基本完成了转化，剩下的压根就不是目标受众。当然，缺乏增量并不致命，毕竟隔壁付费网文的标杆起点就已经多年未曾实现用户规模的高速增长，但他们依然是国内为数不多跑通了付费增值的互联网产品。
如今，番茄小说的难题是如何留住用户。由于免费网文模式是先用免费内容来吸引用户，并根据用户的点击以及阅读时长等标准，来为网文作者付费。所以在免费网文平台上，作品质量并不重要，能够被更多人看到才更是作者能赚钱的关键。为了拿到更高的分成，作者必然就会选择跟风、乃至抄袭热门内容，或是用擦边球来博取眼球。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即便小白用户也在不断成长，阅读审美的能力自然就会逐步提高。在这部分用户对网文品质有了更高的要求之后，免费网文本身在内容质量很难跟上的情况下，结果就是随着用户阅历的增长，他们往往会转投付费平台。
归根结底，网文是一门内容生意、而非流量生意，用流量思维来做只会让读者不爽、作者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