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余欢水》可能是上半年最有争议的一部剧了。

在短短两三天之内，这部剧的豆瓣评分从8.5分暴跌到7.4分。

同时，大量的五星好评和一星差评同时涌进来。

一星，主要是打给了那句极具争议的台词：“你们天天哭着喊着要女权，我给你呀。”

一方认为这句台词“夹带私货”，是对女性的不尊重；而另一方则觉得，联系上下语境，这句台词问题不大。

抛开这句台词不谈，《我是余欢水》确实是部值得讨论的剧。

无论是剧情结构、演员表演、还是影像拍摄， 《我是余欢水》在国产剧中都称得上是优秀。

但也正因为如此，它的缺点也在映衬之下格外明显。

《我是余欢水》，不常规的国产剧

在满屏仙侠爱情、古装爱情、都市/职场爱情、家庭（伦理）题材里转圈圈的国产剧中，《我是余欢水》显得相当“不常规”。

首先，它只有12集。

前半段是“现实+讽刺”，后半段是“荒诞+讽刺+救赎”，整体是一部黑色幽默剧。

这样的组合在近几年的国产剧中几乎找不到对标物，和它一样现实题材的国产剧，比如《都挺好》，没有它讽刺现实的喜剧效果；

而喜剧题材、还有讽刺现实意味的国产剧，应该只能在上世纪的情景喜剧中找，比如被人提了无数次的《我爱我家》和《编辑部的故事》。

这样的故事用一系列的巧合、误会、偶发事件让情节不断转变，带来喜剧效果；要想故事吸引人，需要很强的故事编排能力和细节掌控能力[1]。

而《我是余欢水》在这一点上， 远超很多国产剧。

先是故事编排能力。

为什么一个窝囊了十年的男人，会在大街上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如何把这样的情节合理化？

用“他以为自己得了绝症不想活了”这样一句话来解释，是不是很苍白很狗血？

而用本剧四分之一的体量，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开，讲述一个中年男人钝刀子割肉般的人生。后面的情节不管多荒诞，都让人觉得真实。

《我是余欢水》一共有三次反转：窝囊被人欺、以为自己得了癌症开始飘了、发现是误诊但是赶鸭子上架下不来了、主动放弃唾手可得的名利选择重新开始。

每一次反转都打破了原剧情僵持的局面。因此，剧情推动看似不可能，实则又水到渠成。

在细节上，《我是余欢水》的观察也足够细致敏锐。

第一集最特别的一个细节，是余欢水的工作单位。

一推开门，就是全体员工一起喊口号、做早操的场景。

这样的场景在国产剧中不常见，但是在现实生活中，喜欢给员工打鸡血、灌鸡汤的民营公司，比互联网公司、投行、文化出版公司常见太多。

很多人也发现了这个碎掉的手机屏幕上的信息，透露了他悲惨的婚姻生活：

正是因为这样独特的类型、完整的故事设计和走心的细节，让一个本来狗血又老套的故事出圈了。

相比之下你就能明白，为什么同期由靳东主演的《如果岁月可回头》，这部一样是讲男人中年危机的剧会糊得无声无息。

真正实力派的演技，太难得了

《我是余欢水》能让人追完的另一个重要因素，是演员的演技太精彩了，尤其是主演。

已经被郭京飞圈粉的人都知道，郭京飞不管演什么角色都能赋予它喜剧色彩。哪怕是苏明成这种完全不讨喜的角色。

但是在这部戏里，郭京飞没有用他擅长的讨喜演法，而是用更加收敛的方式演绎中年男人。

导演孙墨龙对他评价说：“在决定用郭京飞的时候我就知道，只要第一集能贴住地面，踏踏实实演好，其它的就是他的强项。”[2]

郭京飞在余欢水这个人身上，展现了他很久没有展现出的严肃面孔，因为他觉得“这是一部献给所有成年人的剧。”[3]

余欢水的第一个样子，是窝囊。如何表现一个人的窝囊？

2019年的第一个场景：

余欢水做完早饭端上桌，低着头小声让儿子吃完饭去上学，儿子说我要喝牛奶，余欢水正准备蒙混过去，这时候，老婆甘虹那有点尖利的声音就传来了，开始质问。

如果是常规讨喜的演法，这时候可能出现一个对着老婆嬉皮笑脸的男人，也很小人物。

不过，郭京飞对此的诠释是——有点尴尬又不想在儿子面前丢脸的中年男人，这时候选择扶一扶眼镜。

除了窝囊，郭京飞版本的余欢水，还有心虚和释然。

认为自己得了癌症，又抓住老板把柄的余欢水，戴着墨镜来到公司，和之前的唯唯诺诺形成鲜明对比。

而当他一个人坐到办公室的时候，偷偷摘下墨镜——自己也装不下去了。

而知道自己癌症是误诊的余欢水，面对媒体和观众的时候，更心虚了。所以面对台下人的提问，他直接晕过去了。

这种在不同环境下自然又细腻的演技，才让余欢水故事的第三个反转——释然和自我救赎，从而引出后面林中“狼人杀”游戏的超现实剧情。

如果把第一集郭京飞演的余欢水，和第8集知道大壮母亲已经去世的余欢水，以及第12集面对劫匪枪口的余欢水对比，会发现，同样是一脸衰样的中年人，余欢水的眼睛已经不再飘忽不定地躲闪。

“最优秀的作品不但揭示人物真相，而且还在讲述过程中表现人物本性的发展轨迹和变化，无论是变好还是变坏。”[5]

剧情是特长，短板也很明显

能做到像《我是余欢水》这样，剧情在跌宕起伏的同时还没有太大硬伤，很不容易。这部剧刚开播时的高分也在情理之中。

但当你看到后来就会发现，《我是余欢水》有非常明显的短板——它并不擅长去处理女性角色、女性故事，不光是因为那句台词。

跟男主角比起来，三个主要的女性角色：梁安妮、甘虹、栾冰然，在人物设置非常刻板、单一，尤其是甘虹和栾冰然。

这三个人基本可以归类到“自私、凶狠”的妖妇和“温柔、顺从”的天使这两种框架里。

最懂得利用“性别优势”获利的梁安妮，因为身边有两个更虚伪、更自私的男人，中间还有第一视角的独白，最能获得观众的同情心。

甘虹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她只作为余欢水的妻子出现，没有第一视角独白，观众看到她拜金、强势、出轨、欺负老实人余欢水，却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所以她也被骂得最惨。

而最后跟余欢水又发展出感情线的栾冰然，也只是一个单一刻板的女孩形象——长相美丽清纯，心地善良，没有心机，完美符合男性的想象。

看完整部《我是余欢水》，你可以知道一个中年男人有多么坎坷不安的生活，面临多大的危机，但是女性角色就完全是另一种观感了。

所以，这部剧最后因为一句台词丢分，几乎是早就埋下了伏笔。

《我是余欢水》是一部优点非常明显、缺点也非常明显的剧，所以它才能高分和低分共存。不过这可能也是给国产剧提了一个醒：

观众对电视剧有着越来越高的期待，仅仅是做好剧情、表演，显然还不足以满足这样的期待。

[1]刘帆 张弛.（2010）.结与解 ·小概率事件·讽刺性幽默.北京电影学院学报

[2]娱理.（2020）.独家回应台词争议，《我是余欢水》如何成为一部“无法倍速”的网剧？

[3]金牌经纪人.（2020）.余欢水的「悲喜爽」| 专访郭京飞

[4]罗伯特·麦基.（2001）.故事：材质、结构、风格和银幕剧作的原理